香港保险到底能不能资产隔离?

寒郁轩良

雅宁/文

最近有一位企业主客户，拿着之前投保的几份大额香港保单，问我们这些保单能不能起到资产隔离的作用？

他之所以这么在意香港保单的资产隔离作用，是因为他身边有一位企业主，因为和供应商发生合同纠纷，被对方告上了法庭。

虽然最后是他朋友胜诉了，但在整个诉讼期间，朋友的公司账户、甚至名下的银行卡都被冻结了。他朋友还找他周转了一笔钱来应急。

这几年类似的诉讼，以及“远洋捕捞”或其他原因导致资产被冻结的情况，他听说了几起，所以比较关心有什么样的途径可以做到资产隔离，以及自己在香港的几份保单，在极端情况下能不能起到资产隔离的作用？

借着这位客户的疑问，我把香港（包括香港分红险在内）的资产能不能做到资产隔离，做一个系统的解释。

首先说结论：没有办法绝对地讲一种资产能够做到绝对的隔离。你看，像俏江南创始人的信托都有可能被穿透。但是，香港保险是企业主在遇到一些风险时，最有概率能保全下来的一笔资产。这涉及两个维度的隔离：物理隔离（离岸）、司法隔离（两套司法体系）

接下来我来具体分析。资产被全部冻结或部分冻结有两种情况：

1. 经过法律诉讼阶段，由法院强制执行的

2. 根本还没有进入诉讼状态的时候，就因为种种原因资产被冻结.

就第二种情况而言，在根本没有进入诉讼状态、资产就被冻结的情况下，包括香港在内的境外资产是完全不会受到牵连的。为什么呢？因为没有进入诉讼状态，资产就被冻结，本身是在法治不健全的情况下才会出现的情形。而包括香港资产在内的境外资产，因为它离岸的属性，天然地具有了防火墙的功能。再直白一点讲，就是因为这个资产在境外，所以有隔离的作用。这是物理隔离。

我身边就有这样的例子，企业主的一个项目牵扯到某一个案子，导致他其他资产被冻结。但因为这个案子一直没有进入诉讼阶段，也就是说，企业主到底有没有犯罪，要不要受到处罚,一直没有进入司法阶段，但是他的名下资产一直处于被冻结的状态。幸好他还有一部分境外资产，远水解近渴。

就第一种情况而言，如果已经经过内地法律诉讼，且法院判决强制执行了，香港的分红险，还能不能起到资产隔离的作用？

答案是：不是绝对不被执行，但是执行难度比内地大很多。

因为内地和香港一国两制，执行的是两套司法体系，内地是大陆法系，香港是沿用英联邦的海洋法系。大陆法系（Civil Law）与海洋法系（Common Law，又称英美法系）是世界两大主要法律体系。大陆法系源自罗马法，以成文法典为核心，强调法典化、演绎推理，代表国家为德、法、中、日；海洋法系源于英国，遵循判例法，强调遵循先例（Stare Decisis）、归纳推理，以英国、美国等为代表。

有人说不对呀，2024年1月29日内地和香港的民商事判决互认不是正式生效了吗？那是不是意味着内地的判决，在香港也同步生效呢？

这当然是极大的误解。针对这样的误解，香港律政司司长林定国专门作出澄清。他指出，有人以为内地和香港民商事判决互认以后，内地的判决会自动适用于香港，而香港的法院可以根据内地的判决结果，不用重新审理，就直接强制冻结当事人在香港的资产。林定国司长指出，这样的观点是完全错误的。哪怕内地与香港民商事判决互认，内地的判决并不会在香港自动生效。

那么内地的民商事判决到底会不会在香港被执行呢？

答案是：满足一定条件下，会的。不满足条件，就不会。

那要满足哪些条件呢？

1.这个判决必须是终审判决。

什么叫终审判决呢？我国实行两审终审制。如果当事人不服一审判决，在法定的期限内，向一审法院的上级法院提起上诉，由二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才是终审判决。所以，一个人在香港的资产要被强制执行的前提条件，就是他这个人在内地经历一审、二审，两次判决都判定他名下资产要被强制执行。

2.债权人得主动申请

终审判决了，那他在香港的资产是不是自动被强制执行呢？也不是，还得走流程。流程的第一步是，债权人得申请。

香港律政司司长林定国先生也专门指出了这一点，内地和香港民商事判决互相认可和执行，并不意味着两地会出现共享司法信息的情况。

举个例子：A 告 B， 打了两次官司，走到终审判决，法院判决要强制执行，法院冻结 B 名下的资产。这样的司法信息并不会同步到香港的司法系统。如果 B 在香港有资产，并不会自动被冻结。

A 如果知道 B 在香港有资产，想要冻结，必须主动提出申请。他需要提交以下材料：



而如果 A 并不知道 B 在香港有资产，他也不会去申请，那 B 在香港的这部分资产就被保全下来了。所以你就理解，为什么一些高净值人士对于自己的资产安排情况是比较低调的。他们买香港保单，不会通过熟人。

3.债务人有权申请不执行

如果 A 拿着内地终审判决找到香港的司法机关提出申请，要求强制执行 B 在香港的资产，是不是就一定会被执行呢？

答案是也不一定。香港司法部门会通知 B，而 B 如果能够证明自己在内地的审判过程中得到了不公正待遇（例如：不合法的取证、刑讯逼供等等），就有权利提出不在香港执行内地的终审判决。

整个流程如下图：



4.实际执行还有难度

那如果整个判决过程是没有问题的，B在香港的资产是不是一定会被执行呢？

答案是：理论上是的，但操作上还有难度。

因为即使 A 知道 B 在香港有资产，但如果他不能提供详细的线索，比如：在哪个银行、在哪家保险公司、哪个券商平台，如果是房子，具体位置在哪里。那香港法院也很难去强制执行 B 的资产。这一点和内地有很大的不同。

内地的话，一旦法院判决强制执行，法院通过“总对总”和“点对点”两套系统，基本覆盖了这个人在全国范围内的各类资产，包括金融资产、不动产和动产、名下企业、婚姻和户籍（判断是否存在财产转移的风险），以及像公积金、社保金这些特殊财产。

而香港的话并没有像内地这样的“总对总”、“点对点”查控系统。财产查控是以债权人提供线索为主，辅之以法院命令与第三方的协助。所以像上面那个例子，如果 A 不知道 B 的明确财产线索，要去强制执行 B 在香港的资产的话，其实就像西天取经一样，困难重重。

5.强制执行保单，难上加难

最后一点：如果 A 知道了 B 在香港某保险公司有一份保险，就一定能够强制执行了吗？

答案也是：不一定的。

这由保险这个工具的特点决定。相对于其他资产，保险是一个结构性的资产。你名下的银行账户是你的，你名下的债券是你的，名下的房子、车子也都是你的，这没有异议。但是你名下的保单，里面其实涉及到了三个主体：投保人、被保险人、受益人。投保人享有保单的所有权，而保单的收益权归于受益人。强制执行投保人名下的保单，会影响受益人的权益。尤其如果受益人是孩子，又为强制执行增加了难度，香港对于未成年人的保护是大大强于内地的。

所以，哪怕2024年以后，有了《关于内地与香港特别行政区法院民商事判决相互认可和执行的条例》实施后，一个人在香港的资产依然具有很强的隔离性。即便有了终审判决，想要强制执行一个人在香港的资产，难度依然很大。而一个人在香港的保险，因为保险是结构化的资产，所有权和受益权分离，强制执行更是难上加难。

像内地跟香港之间的民商事判决互认条例，其实不是新鲜事。在2018 年，我国就和新加坡签订了相关谅解备忘录，其中确认了新加坡法院可以按照普通法原则，承认及执行内地的判决。这属于国际通行做法，为了简化法律程序，但都不是司法信息直接共享和执行。这类民商事的判决互认，不仅仅要为债权人提供更便捷的方法，还要为债务人提供严谨的保障。

附：香港律政司司长林定国对于两地民商事互认的澄清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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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：微信文章